世有不孝子 浮生空碌碌
不念父母恩 何殊生枯木
百骸未成人 十月居母腹
渴饮母之血 饥食母之肉
儿身将欲生 母腹如杀戮
父为母悲辛 妻对夫啼哭
惟恐生产时 身为鬼眷属
一旦见儿面 一命喜再续
自是慈母心 日夜勤抚鞠
母卧湿簟席 儿眠干裀褥
儿睡正安稳 母不敢伸缩
潜身在臭秽 不暇思沐浴
横簪与倒冠 形容不顾恤
动步忧坑井 举足畏颠覆
乳哺经三年 汗血计几斛
辛苦千万端 年至十五六
性气渐刚强 行止难拘束
朋友外追游 酒色恣所欲
日暮不归家 倚门至昏旭
儿行千里程 母心千里逐
一娶得好妻 鱼水情和睦
看母面如土 观妻颜似玉
母若责一言 含怒瞋双目
妻或骂百般 陪笑不为辱
母披旧裙衫 妻著新罗縠
不避人憎嫌 不解人羞恶
父母或鳏寡 长夜守孤独
健则与一饭 病则与一粥
弃置在空房 犹如客寄宿
将为泉下鬼 命若风前烛
怏怏至无常 孤魂殡山谷
魂灵在幽壤 谁念膺桎梏
才得父母亡 兄弟分财禄
不识二亲恩 惟言我之福
咸谓此等人 不如禽与畜
慈乌尚反哺 羔羊犹跪足
劝汝为人子 经书勤诵读
黄香夏扇枕 冬预温衾褥
王祥卧寒冰 孟宗泣枯竹
郭巨尚埋儿 丁兰曾刻木
如何今时人 不学古风俗
勿以不孝头 枉戴人间屋
勿以不孝身 枉著人衣服
勿以不孝口 枉食人五谷
天地虽广大 不容忤逆族
早早悔前非 莫待天诛戮
唐先生亲恩歌曰。我今未说泪先淋。难报爹娘养育恩。自是断肠谈不得。断肠谈与众人听。惟有怀胎受折磨。百般魔障好难过。莫言产育无凶吉。生死须臾可奈何。肚里如今痛得慌。叫人为我剪衣裳。千生万死多难算。只靠神天作主张。生下儿来血奔心。牙关紧闭眼翻生。直从剪下胞衣后。再过三朝才是人。尿屎时常撒满身。腥臊臭秽不堪闻。却无半点嫌憎意。洗换频番极苦辛。听得娃儿哭一声。翻身就把手来擎。想他岁半周年内。一觉何曾睡得成。大雪纷纷腊月天。偎头偎脸抱儿眠。只因乳是孩儿吃。彻夜开胸在外边。听得孩儿出痘疮。登时吓得眼翻黄。一从放出标来后。尽日何曾吃米汤。磕个头来上炷香。声声只叫痘娘娘。若还叫得娘娘应。何怕头穿出脑浆。幸得儿生两岁零。依台傍凳自能行。只愁跌破头和面。挂肚牵肠不放心。生得孩儿性气歪。任他情性使将来。如何父母偏怜爱。还说乖乖这样乖。儿今头发已披肩。转眼成人在面前。痛杀亲心难割舍。不能常在膝头边。虽然挣得少田园。受怕担辛苦万千。不是为儿还为女。自家吃得几文钱。娘看爹来爹看娘。为何终日脸焦黄。只因儿女将婚嫁。相对愁眉做一房。寸寸丝丝总是恩。谁能描得半毫真。蓼莪纵使能描画。只好依稀六七分。
孝顺歌曰。母氏怀胎十月时。高低踏步恐伤儿。子将此意终身记。正己尊亲两不亏。医儿作热与颠寒。恨不抠心揠肺肝。父母倘然烦恼处。也须百计去承欢。怒来吓鬼与惊神。一见孩提满面春。为子也须常若此。对亲莫带半分瞋。抱儿教语学声音。笑骂爹娘也快心。他日堂前来听训。纵然责杖莫呻吟。爹娘儿子莫分居。试看刑曹滴血书。更有不堪离异处。一声啼破脱胎初。兄弟原来本一根。天生枝叶好扶撑。若思割裂分家计。便是推开父母恩。富贵贫穷在此身。王侯仆隶不相因。劝君穷莫呼亲怨。富贵无忘生我人。孝道常移夫妇情。劝君独认二亲明。夫死妇亡重嫁娶。那能亲没再投生。父母原来树木同。那能免得落秋风。劝君尽力生时养。死后悲啼总是空。七尺躯儿世上存。终天难报二人恩。劝君葬祭勤时节。常到山头扫墓门。
金少嵩曰。按丧礼之坏。至今而极矣。事事非古。而七中婚娶之事。尤属不经。古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三年且然。今之忍心害理者。反从七中谋娶。舍苫块而筦簟。易斩衰而锦绣。置父母之丧。而谋夫妻之乐。于礼合乎。于心安乎。子而为此。是谓大不孝。父母令其子为此。是谓教以大不孝。且凶中而行吉事。其夫妇皆不祥也。不知谁为作俑。今日相习成风矣。甚至诗礼之家。或亦有此。诚周孔之罪人也。当痛绝之。
沈龙江曰。人子事亲。莫大于送终一事。于此而心有不尽。则无复可尽之心矣。奈何以兄弟众多。彼此相诿。因而草草完事。致贻日后之悔。窃以为为长子者。力能独办。便当以为己任。不必更派众子。众子之中。力或可办。亦当以为己任。不必偏累长子。各人尽心。争先致力。才是人子。若有心靠人一分。便是自己心上。有一分不能尽处。
古者丧主哀。而今人则不哀。古者祭主敬。而今人则不敬。二者非礼。而葬之失礼为尤甚。故于此深致意焉。朱在庵曰。大夫三月。士踰月。故不葬。则不变服易食。哀亲之未有归也。今人惑于风水之说。有贪求吉地。迁延日久者。有既葬多疑。屡行启掘者。不思古人卜地之义。惟是孝子慈孙。重亲遗体。不为风水所侵。不为虫蚁所蚀。不为耕犁所及。他日不为道路。不为城郭沟池。如是足已。岂以亲之骸骨。为子孙福利之具哉。则风水不必贪也。又有惑于分房之说。兄弟议多。终年牵制。既择年月日时。又疑山水偏向。则是父母多生一子。反增一日之暴露矣。岂知人之祸福。各有因缘。于山水何与。则分房不必执也。倘若执迷不悟。一遇利名牵逐。淹滞他乡。年复一年。几无安土之望。或遭水火。又有焚溺之虞。为人子者。独能安然于心乎。又权厝一事。万不可久。久则雨水侵淋。日气下蒸。未及归土。木已腐矣。仁人孝子。亦当切念之。
古之孝者。如曾子读礼沾襟。闵子一言安母。老莱戏彩娱亲。华宝不冠痛父。伯俞受杖悲泣。王裒攀柏哀号。郭平佣力葬亲。江革行佣供母。各具至性至情。卓然为百世典型。今再列举数事。以告世人。共知观法。
化书曰。文昌帝君。于周初降生吴会间。事父母至孝。母年六旬。疽发于背。帝为吮疽三日。忽口中充满。吐视之。有膜若绵。脓乳如米。乃疽根也。母遂安。而以病久羸瘵。医曰。此痼疾。以人补人。真补其真。庶可平复。帝因中夜刳股肉。烹而进之。忽闻空中语曰。上天以尔纯孝。延母一纪寿。果愈。帝年三十六。父母亡。自持畚锸营葬。枕块墓傍。终三年后。洪水暴发。帝斋戒守坟。日夜诵大洞经不辍。并严事元始金像。期免水患。及水退。见坟前溪谷。变为高陵。广里许。自是松楸。永无恙矣。卒后。上帝命主君山。后复生于张氏。事宣王。与尹吉甫为友。即诗所谓张仲孝友也。今士人日奉文昌。而不知帝之得成圣果。全在孝友。故首录之。以示读书君子。
宋赵居先。父母年九十外。性严急。居先夫妇。侍奉勤谨。孝行克谐。日焚香祈亲安健。百计娱乐。暮景而后已。上帝见其心专意一。七子三壻。俱赐殊科。居先夫妇。俱证仙果。
太和杨黼。辞亲入蜀。访无际大士。路遇老僧。问何往。曰。访无际。僧曰。不如见佛。曰。安在。僧曰。汝但归。见倒屣披某色衣者即是。遂回。暮夜叩门。母喜披衣。倒屣出户。即僧所言佛状也。黼惊悟。自此竭力尽亲。手注孝经数万言。砚滴将干。水忽盈池。人谓孝感焉。弥勒佛曰。堂上有佛二尊。恼恨世人不识。不用金彩装成。非是旃檀雕刻。即今现在双亲。就是释迦弥勒。若能诚敬得他。何用别求功德。冒起宗曰。六朝高人名士。崇信孝经。或以殉葬。或以荐灵。病诵之愈。斗诵之解。火诵之止。其不可思议如是。故皇侃日诵孝经二十遍。拟观音经。嗟乎。舍现在佛。而乞灵过去佛。违心矣。不念孝经。而徒幸福于诸经。神恶之矣。
宝藏经云。孝事父母。天主帝释在汝家中。孝养父母。大梵尊天在汝家中。孝敬父母。释迦文佛在汝家中。故睒摩菩萨。割目救亲。而沉痾愈于一朝。慈心童子。发愿代苦。而火轮消于顷刻。至行动天。真诚感佛。从古皆然。人当笃信。夫从释教者。自己遵依戒律。刻苦修行。又能导亲斋戒念佛。方合如来教旨。九祖得入天堂。皈于道者亦然。今之俗道俗僧。不能如此。辄曰。吾出家度亲也。适自欺耳。
崔沔。有至性。母失明。倾家求医。不脱冠带而奉者。三十年。每遇美景良辰。必扶持宴笑。令母忘其所苦。母卒。毁形吐血。茹素终身。爱兄姐几于母。慈甥侄甚于子。所得俸。悉以分惠曰。风木既悲。无由展我孝。思计亲所垂念者。惟此四五人。皆厚待之。庶九泉慰安也。后官至中书侍郎。子祐甫。为贤相。噫。崔公真孝子也。生尽其欢。死养其志。世有身居富贵。而待同胞若路人。薄母舅如闲客。阅此。能无汗颜感化否。
吕升。幼失母。事父百岁翁至孝。年益高。便液不时。升与父同寝。承顺备谨。每夜四五起。遭兵火。负父入山。贼感其孝而全之。父嗜美杏。邻夺之。升为文求神。神即谴邻豪发背。谕以速还孝子杏地乃已。又郭悰丧父。独母在。常怀罔极之叹。三十年不茹荤酒。朝夕虔祷。母寿一百四岁。耳目不衰。饮食益健。
杨乙。行乞养父母。所得食。虽极饥。不敢尝。必先以奉亲。得甘旨。跪进。跳跃起舞。唱山歌以悦之。如是十年。乡人感其孝。与之金。雇为佣。不受。曰。吾亲乌可一日离也。亲俱死。乞得棺。脱己衣敛之。虽严寒。赤身弗恤。葬于野。露宿棺傍。日夜哀号。岁时拜献。未尝缺失。
唐李迥秀。性至孝。母少微贱。妻尝詈婢。母触意不悦。即出其妻。或问之。曰。娶妻欲事姑耳。茍违颜色。何可留。孝心格天。堂产芝草。中宗旌其门。
顾熊。家贫处馆。每岁束修悉奉父。父多浪费。馆东怜其贫。并一年修仪送之。曰。尊公未知。可置田为秋收计。熊曰。我岂忍为数石米。易平日孝心。俱持献其父。生子际明。少年登第。
李琼。娶妻有子。即移居母室。夜常十余起。母曰。汝年来颇衰。当求婢以侍我。琼曰。凡母所欲。不亲经手。意如有失。其母遂不之强。以故家人无敢怠惰。
汉上虞曹娥。父盱。为巫祝。五月五日。迎神于江。坠水而死。娥年十四。觅父尸不得。沿江号泣七日夜。跳江中。至五日。负父尸浮江面。上虞尹度尚。以其事奏闻。表为孝女。立祠江边。至今享祀。
宋吴孝妇。夫早亡。无子。事姑至孝。姑老且病目。念吴孤单。欲招一义儿。吴泣告曰。烈女不事二夫。妇自竭力奉侍。吴为乡里缉麻络丝。获钱。悉以养姑。或得美食。必怀藏归。尝炊饭未熟。邻母呼之出。姑谓过熟。将取置盆中。以不能视。误倾秽桶内。吴还舍。不发问。亟往比邻借饭馈姑。汲水涤污饭数过。蒸自食。一日忽梦两青童驾云来。手执符牒。言天帝召。引入朝谒。帝曰。汝一村妇。能奉事老姑。勤苦尽心。实是可重。赐钱一千文。得归供膳。从今不须佣作。命两童送还。见床头果有千钱。嗣后用尽。复有一千。绵绵不穷。
邱铎。葬母凤鸣山原。哭曰。铎生也。咫尺不离我母膝下。今逝矣。可委体魄于无人之墟乎。结卢墓侧。朝夕上食。如生时。当寒夜月黑。悲风萧飕。铎恐母岑寂也。辄巡墓哀号曰。铎在斯。其地多虎。闻铎哭声。即避去。人称之为真孝子。
明吴璋。少孤。年十岁。母陆氏。永乐年间。奉例选入宫。随亲王分封广东韶州。璋闻慷慨流涕。弃家访母。舟中设观音像礼拜。求见其母。诚心恳切。泣声凄惨。途中患痢。昼夜百起。昏愦中。犹呼娘不置。及抵韶。而母又从改封江西矣。从陆路。往饶州。奔驰沙碛。两足俱肿卧野。有道人。自言姓焦。取药敷之。立愈。过岭。遇黑蛇啮足。倒地。复见焦道人至。以药涂之。疼止。宿孤村。未晓行。遇大雪。憩古庙。忽又见焦道人来。抚之曰。为母忘躯若是。真铁汉也。出饼与啖。顿忘饥寒。至饶。访知母在王府。启本求见。不允。乃就府中赁一室。中书思亲二大字。傍贴云。万里寻亲。历百艰而无悔。一朝见母。誓九死以何辞。后得请。入见母于养赡所。母已病笃。昏不知子。璋焚香吁天。刲股作糜以进。母乃渐苏。抱子痛哭。王闻而贤之。召赐金帛。命扶母还。后子洪。孙山。俱官刑部尚书。至今科第不绝。
刘洵直。总角时。父母俱亡。号恸几绝。苦心笃学。诵书辄至夜分。尝一夕。其族父。闻其哭声甚哀。问故曰。读马周传。至其言少失父母。犬马之养无所施。为悲感不能自止。族父亦为欷歔。后登第。
汉武帝时。张汤杜周。俱酷吏也。而二人之子。俱极平恕。班固于酷吏传。特恕杜张。以有子焉故也。汤子安世。历官三十年。忠信谨厚。勤劳政事。匿人过失。务从宽贷。周子延年。佐霍光。光用法严。延年辅之以宽。见文帝虚耗之后。数对光言。宜修孝文时政。示以俭约宽和。顺天心。悦民意。光纳其言。后安世官至大将军。封富平侯。子孙相继袭爵。曾孙纯复为大司空。而延年亦以定策功封侯。又为御史大夫。子缓亦嗣侯爵。礼云。烹熟荐馨。尝而致之。非孝也。养也。君子之所谓孝者。国人皆曰。幸哉。有子如此。可谓孝矣。敢以是为敬亲盖愆者劝。
宋韩忠彦。韩琦子也。琦公忠无我。而忠彦为相。蠲逋负。复流人。收用名贤。邓洵武谓其能继述父志。又范纯仁。仲淹子也。仲淹以天下为己任。而纯仁知庆州。以伸冤就逮。遮马涕泗者数万人。历谏议枢密以得相。凡三罢三复。以宽大广主德。不深录人过。疾革。犹辩宣仁诬谤事。卒谥忠宣。御书碑额曰。世济忠直。以荣宠之。二公能承先志如此。视彼济恶不才。辱及先世者何如哉。故礼云。父母虽没。将为善。思贻父母令名。必果。将为恶。思贻父母羞辱。必不果。又曰。父母没。慎行其身。不贻父母恶名。可谓能终矣。可见不论父母存没。惟心善为孝耳。且亲不存者。正于此处可致孝也。若亏体辱亲。受人憎恶。即是大不孝。
明杨士奇。为四朝元老。勋隆宠优。而子稷。怙势行恶。士奇溺爱之。不及知。及被害者。连奏其人命过恶数十条。上乃付法司。而特旨慰安士奇曰。卿子既乖家训。干国纪。朕不敢私。卿其以理自处。士奇不得已。论斩之。由是声望大损。夫士奇以儒士柄国。而稷以相子弃市。败坏家声。羞辱父母。死有余责。彼骄贵子弟。恃父势而横行者。观此能不惧否。
程恶子。顺义人。得一子极爱之。性凶不尊母。母老。常被殴詈。一日抱孩误坠地伤额。恶子归。以为害其子。声色甚厉。母惧。走其女家。避之数日。怒不解。匿刃而迎母曰。孩愈矣。可速归。母从之。至半途僻地。刃其母腹。而刃反自己胁入。肠出。不知何由反也。其尸屡埋屡发。鸦犬食尽乃已。
张义。每旦告天谢过。忽被摄入冥。示以黑簿。簿中罪恶。皆已勾除。惟余一事。乃义少时因父责。怒张目反顾其父。始知不孝之罪。不通忏悔也。
罗巩游太学。每以前程祈祷。夜梦神曰。子已得罪于冥。可急归。叩之曰。汝父母不葬耳。曰。某尚有兄。何独受罪。神曰。子为儒者。明知礼义。子兄碌碌。不足责也。是年果卒。
孔子作孝经。每夕必簪缥笔。衣绛单衣。面向北辰。磬折良久。乃拜。曾子抱河洛。七十二子皆从。盖有祷告。及作春秋。亦复如是。一夕忽有一道黑气。从斗而下。直落案前。既开。乃微旨也。此满其一心之量。而为万世人伦之极者也。孝经一十八篇。曲尽人子事亲之道。所谓日用饮食。不可须臾离者也。世儒岂可以其未列选士之科。缺焉不讲哉。今论孝归本夫子。而推原其所以作孝经之意。盖日望乎儒者之身体力行。以助宣教化。兴起流俗者。心固良苦而切至矣夫。